第416篇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说楚王
出处:战国策·楚策一
📜 原文(文言文)
张仪为秦破从连横,说楚王曰:“秦地半天下,兵敌四国,被山带河,四塞以为固。虎贲之士百余万,车千乘,骑万匹,粟如丘山。法令既明,士卒安难乐死。主严以明,将知以武。虽无出兵甲,席卷常山之险,折天下之脊,天下后服者先亡。且夫为从者,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也。夫虎之与羊,不格明矣。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,窃以为大王之计过矣。凡天下强国,非秦而楚,非楚而秦。两国交争,其势不两立。大王不与秦,秦下甲据宜阳,韩之上地不通;下河东,取成皋,韩必入臣于秦。韩入臣,魏则从风而动。秦攻楚之西,韩、魏攻其北,社稷岂得无危哉?且夫约从者,聚群弱而攻至强也。夫以弱攻强,不料敌而轻战,国贫而骤举兵,此危亡之术也。臣闻之,兵不如者勿与挑战,粟不如者勿与持久。夫从人者,饰辩虚辞,高主之节行,言其利而不言其害,卒有楚祸,无及为已。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。秦西有巴蜀,大船积粟,起于汶山,浮江而下,至郢三千余里。舫船载卒,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,下水而浮,一日行三百余里,里数虽多,不费马汗之劳,不至十日而距扞关。扞关惊,则从竟陵已东,尽城守矣,黔中、巫郡非王之有。秦举甲出武关,南面而伐,则北地绝。秦兵之攻楚也,危难在三月之内,而楚恃诸侯之救,在半岁之外,此其势不相及也。夫恃弱国之救,忘强秦之祸,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。大王诚能听臣,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,终身无相攻伐。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。”楚王曰:“楚国僻陋,托东海之上。寡人年幼,不习国家之长计。今上客幸教以明制,寡人闻之,敬以国从。”乃遣使车百乘,献鸡骇之犀、夜光之璧于秦王。
📖 白话文翻译
张仪为秦国破坏合纵、推行连横策略,游说楚怀王说:“秦国土地占天下的一半,兵力足以对抗四方邻国,背靠高山,环绕黄河,四周有险要关塞作为屏障。有勇猛如虎的战士一百多万,战车千辆,战马万匹,粮食堆积如山。法令严明,士兵不惧艰难,乐于效死。君主威严而明智,将领机智而勇武。即使不出动军队,也能席卷常山天险,折断天下的脊梁,天下后归顺的必定先灭亡。况且,搞合纵联盟的人,无异于驱赶羊群去进攻猛虎。猛虎和羊群,强弱悬殊是明摆着的。如今大王不结交猛虎,却与羊群为伍,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。凡天下强国,不是秦国就是楚国,不是楚国就是秦国,两国相争,势不两立。大王不与秦国交好,秦国就会出兵占据宜阳,韩国上党的交通就被切断;再出兵河东,夺取成皋,韩国必定向秦称臣。韩国归秦,魏国就会随风而动。秦军攻打楚国西部,韩、魏攻打楚国北部,国家岂能不危险?而且合纵联盟,是聚合弱小国家去进攻强大国家。以弱攻强,不估量敌情就轻易开战,国家贫穷却频繁用兵,这是自取灭亡之道。我听说,兵力不如对方就不要挑战,粮食不如对方就不要持久作战。那些主张合纵的人,花言巧语,夸大君主的节操品行,只说好处不说害处,一旦楚国遭遇祸患,就来不及了。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。秦西有巴蜀,用大船运粮,从汶山出发,顺江而下,到楚国郢都三千多里。用大船载兵,每船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粮食,顺水漂流,一天走三百多里,路程虽远,却不费马力,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。扞关告急,那么从竟陵以东,都要守城了,黔中、巫郡就不再属于大王了。秦军出武关,向南进攻,楚国北部就被切断。秦攻楚,危险在三个月内,而楚国依赖诸侯救援,要半年以上,形势根本来不及。依赖弱国救援,忘记强秦的祸患,这是我为大王担忧的。大王若真能听我的,我请求让秦楚结为兄弟之国,终身互不攻伐。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。”楚王说:“楚国偏僻落后,依东海而居。我年幼,不懂国家长远之计。如今贵客教导我以明智之策,我听了,愿意以国相从。”于是派使车百乘,献上鸡骇犀和夜光璧给秦王。
💡 商战启示录
张仪连横策略的核心在于利用威胁与利诱,迫使对手放弃联盟而单独合作。在现代商业中,这类似于企业通过展示自身实力与潜在风险,瓦解竞争对手的合作伙伴关系,从而达成独家协议。例如,在芯片行业,某巨头常以技术封锁或市场准入为筹码,迫使客户放弃与新兴供应商合作,从而巩固自身地位。张仪强调秦国的绝对优势,类比于企业强调其市场份额、供应链或专利壁垒,使对方感到若不合作将面临市场份额丧失或成本上升。同时,张仪指出合纵联盟的脆弱性,如成员间利益不一致、响应迟缓,正如商业联盟可能因协调成本高而效率低下。楚王最终选择妥协,反映了在实力悬殊下,小企业或合作伙伴可能更倾向于与强者结盟而非对抗。此策略提醒企业,在谈判中既要展示硬实力,也要提供明确利益,同时点明对方现有策略的致命缺陷,从而引导其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决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