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篇 秦武王谓甘茂

出处:战国策·秦策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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📜 原文(文言文)

秦武王谓甘茂曰:“寡人欲车通三川,以窥周室,而寡人死不朽乎?”甘茂对曰:“请之魏,约以伐韩,而令向寿辅行。”甘茂至,谓向寿曰:“子归,言之于王曰:‘魏听臣矣,然愿王勿伐也。’事成,尽以为子功。”向寿归,以告王,王迎甘茂于息壤。甘茂至,王问其故。对曰:“宜阳,大县也,上党、南阳积之久矣。名为县,其实郡也。今王倍数险,行千里攻之,难矣。臣闻张仪西并巴蜀之地,北取西河之外,南取上庸,天下不以多张子而贤先王。魏文侯令乐羊将,攻中山,三年而拔之。乐羊反而语功,文侯示之谤书一箧,乐羊再拜稽首曰:‘此非臣之功,主君之力也。’今臣,羁旅之臣也,樗里疾、公孙衍二人者,挟韩而议,王必听之,是王欺魏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。昔者曾子处费,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,人告曾子母曰:‘曾参杀人。’曾子之母曰:‘吾子不杀人。’织自若。有顷焉,人又曰:‘曾参杀人。’其母尚织自若也。顷之,一人又告之曰:‘曾参杀人。’其母惧,投杼逾墙而走。夫以曾参之贤,与母之信也,而三人疑之,则慈母不能信也。今臣之贤不及曾子,而王之信臣又未若曾子之母也,疑臣者不适三人,臣恐王为臣之投杼也。”王曰:“寡人不听也,请与子盟。”于是与之盟于息壤。果攻宜阳,五月而不能拔也。樗里疾、公孙衍果争之。秦王恐,欲听之。甘茂曰:“息壤在彼。”王曰:“有之。”因悉起兵,复使甘茂攻之,宜阳遂拔。

📖 白话文翻译

秦武王对甘茂说:“我想打通三川之路,去窥探周王室的虚实,这样我死了也能不朽了。”甘茂回答说:“请让我去魏国,约定共同攻打韩国,但请派向寿与我一同前往。”甘茂到达魏国后,对向寿说:“你回去告诉大王:‘魏国已经听从了我的意见,但希望大王不要急于攻打韩国。’事情如果成功,功劳都算你的。”向寿回国后,把甘茂的话告诉了秦武王,武王亲自到息壤迎接甘茂。甘茂到了,武王问他原因。甘茂回答说:“宜阳是个大县,上党和南阳的积蓄已经很久了。名义上是县,实际上是郡。现在大王要穿越重重险阻,行军千里去攻打它,很难啊。我听说张仪向西兼并了巴蜀之地,向北夺取了西河之外,向南占领了上庸,但天下人不因此称赞张仪,而是称赞先王(秦惠王)的贤明。魏文侯派乐羊为将,攻打中山国,三年才攻下。乐羊回来后夸耀战功,文侯拿出一箱诽谤他的书信给他看,乐羊再三叩拜说:‘这不是我的功劳,是君王的威力啊。’如今我是个寄居他国的臣子,樗里疾和公孙衍二人,如果挟持韩国来议论此事,大王一定会听从他们,这样大王就会欺骗魏国,而我也会遭到公仲侈的怨恨。从前曾子住在费地,费地有个与曾子同名同族的人杀了人,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:‘曾参杀人了。’曾子的母亲说:‘我儿子不会杀人。’继续织布。过了一会儿,又有人说:‘曾参杀人了。’他母亲还是织布如常。不久,又有人来告诉她说:‘曾参杀人了。’他母亲害怕了,扔掉织布梭子,翻墙逃走了。凭着曾参的贤德,和他母亲对他的信任,有三个人怀疑他,连慈母都不能相信他了。现在我的贤能不如曾子,而大王对我的信任又不如曾子的母亲对曾子的信任,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个,我恐怕大王会像曾母扔梭子一样对我产生怀疑。”武王说:“我不会听从他们的,请让我与你盟誓。”于是和甘茂在息壤订立盟约。果然攻打宜阳,五个月没有攻下。樗里疾和公孙衍果然来争辩此事。秦王害怕了,想要听从他们的意见撤兵。甘茂说:“息壤的盟约还在那里。”武王说:“确实有这回事。”于是发动全部兵力,又派甘茂攻打宜阳,宜阳最终被攻克。

💡 商战启示录

甘茂深知,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,即使国君信任,也难抵三人成虎的流言。他未雨绸缪,以盟约锁定信任,确保战略执行不被中途干扰。现代商业中,这启示领导者:重大项目启动前,需与核心决策层达成书面共识或“盟约”,明确目标与资源支持,以防执行过程中因外界质疑或内部杂音而动摇决心。例如,华为在研发5G技术时,任正非力排众议,坚持巨额投入,甚至与内部保守派“盟誓”,最终奠定行业领先地位。反之,许多企业因缺乏这种“息壤之盟”,在战略推进中朝令夕改,错失良机。甘茂还善于借力,通过向寿传递信息,管理上级预期,这如同现代CMO通过内部渠道影响董事会决策。商业领袖应学习甘茂:既要敢于挑战艰难目标,更要善于构建信任防线,用制度化承诺抵御短期波动,确保长期战略的落地。